老人6万元卖粮钱被孙女打赏，平台称“无法证实独立操作”退70%，律师：应全额退款

近日，吉林白城的王先生反映，今年2月份，他要买化肥和种子，去银行取钱时，发现卡里的6万余元不见了。经查询得知是被15岁的孙女可可（化名）在某直播平台打赏给了主播。

王先生表示自己今年66岁，不识字，不怎么会用智能手机。“账号是用她奶奶的实名，之前抢红包绑了我的银行卡，钱是从我银行卡划走的。”

事情发生后，多名亲属协助申请退款。其亲戚胡先生表示，平台一开始以“孩子已具备自主判断意识”“ 家长也负有相应的监护责任”“出于信任和关爱”为由同意退款50%。经过再次协商，表示可退款70%，其无法退全款的理由为“无法证实系孩子独立操作”。

“孩子从小父母就离异，她爸爸一直在河北打工，这6万多块钱是她爷爷一年的种地卖粮钱。”胡先生表示，自己目前又提交了新的材料，等待平台审核，希望最终能全额退款。

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周美琪律师分析，未成年人打赏退款有明确法律依据。15岁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，依据《民法典》第19条、第145条，其未经监护人同意、支出与年龄智力不符的大额打赏行为，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；依据《民法典》第157条，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，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；各方都有过错的，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。

【1】家长：种地一年收入被孙女打赏，想取钱买化肥才发现

3月27日，九派新闻联系到可可的爷爷王先生。王先生告诉九派新闻，自己平时以种地为生，今年2月份，考虑到要买化肥和种子，去信用社取钱，结果被工作人员告知卡里的钱已经没了。在工作人员建议下，王先生骑三轮车去镇上的派出所报了警。经民警查看其银行卡流水信息发现，该银行卡近期近6万余元用于直播平台快币充值。

王先生表示，起初孙女可可什么也不说，后来询问再加上查看手机信息才发现，是可可在平台上给几名主播多次刷礼物。该警情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，民警告知王先生联系平台说明未成年人刷礼物的情况并申请退款，或通过法院诉讼程序解决此事。

王先生称，可可父母离婚早，自她3岁起就一直跟着老两口生活，可可的父亲基本上一年回家一次。他记得有一年过年抢红包，需要绑定银行卡，就绑了他在信用社办的卡。平时可可买东西，也常用手机付款，因此知道密码。

“我今年66岁，这两年才用智能手机，都是孩子们用淘汰的，平时能接打电话就够了，我们老两口也不识字，像网购、看信息这些我是一点不懂。”

事情发生后，王先生的儿子和大女婿都回来了，查看手机记录，整理材料和证据，希望能申请全额退款。王先生称，他种了4垧地（约60亩），去年玉米丰收，卡里的6万余元是一年的收成钱。他习惯一年存一次钱，今年挣明年花，因此事情过去几个月才发现。

问及可可当前的状态，王先生表示可可放学后经常看手机，“她就是图一乐呵，不想那么多。” 对于大额打赏，可可在一段自述中表示“觉得X姐有意思”“喜欢这个主播跳舞聊天”“主播打PK说需要礼物”“他俩是X姐的徒弟，我想支持一下”……

可可父亲回家后，曾想要打孩子，被王先生拦了下来，“就这一个儿子，生下一个孙女，从她3岁就扔给了我，我能舍得打她吗？”王先生表示，自己岁数大了，平时种地，闲暇时间就去打零工，勉强顾着祖孙三人的生活。

申请退款截图。图/受访者提供

【2】平台：无法证实系未成年人独立操作，需协商退款

九派新闻了解到，在向平台申请退款过程中，王先生儿子把这一事件交给了自己的亲戚胡先生，胡先生本人则从事法务工作。

胡先生告诉九派新闻，根据平台提示，在提交家长身份证、户口本、充值账单、银行流水等信息后，客服表示只能退一半。

胡先生问及依据，平台客服称，该年龄段孩子已经具备相当的自主操作和判断意识，并且家长的主动监管是防范此类情况的关键，家长也负有相应的监护责任。平台出于对家属的信任和对孩子的关爱，可退还50%消费金额。经过再次交涉后，平台表示可退还70%。

跟客服对话。图/受访者提供

3月30日，九派新闻以孩子家属身份联系客服询问，一名客服查询后台记录后表示，家属申请的是未成年人退款，平台已经核实确认了是未成年消费，因此可以退款，但具体的退款方案需沟通。

问及不能全额退款的原因，该客服称，此前提交的相关材料无法证实是未成年人独立操作的，因此需协商退款金额。

“一会儿说孩子已经具备自主操作和判断意识，一会儿又说无法证明是孩子独立操作的，这不是前后矛盾吗？”胡先生表示，按照司法解释，谁主张谁举证，平台方应拿出孩子不是独立完成的证据。他表示，自己目前又提交了新的材料，等待平台审核，希望最终能做到全额退款。

【3】律师：举证责任不该由家属承担

近年来，随着未成年人深度融入网络环境，涉及未成年人的网络游戏充值、直播打赏纠纷日益引发关注。

未成年人直播打赏退款的法律依据有哪些？在该事件中，平台称该年龄段孩子已具备一定的自主操作和判断意识，家长也负有相应监护责任，出于对未成年人的关爱和信任，可退还50%。该说法是否成立？平台客服以“无法证明系未成年人独立操作”为由，拒绝全额退款。这一举证责任应由平台还是家属承担？

针对上述问题，九派新闻咨询了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周美琪律师。

周美琪表示，未成年人打赏退款有明确法律依据。15岁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，依据《民法典》第19条、第145条，其未经监护人同意、支出与年龄智力不符的大额打赏行为，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；依据《民法典》第157条，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，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；各方都有过错的，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。

其分析，平台仅退50%的说法，在过往案例中确实存在，如北京四中院2025年审结的17岁女孩45万打赏案中，法院认为，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（如未管好银行卡）与平台审核不严是同等过错，因此判决退款比例为50%左右。

“但这并非绝对标准。在本案中，爷爷不会使用智能手机，银行卡被偷偷绑定，密码被窃取，是孩子利用老人对智能设备的不熟悉所致，并非监护人主动提供或放任，而平台作为专业运营方，拥有技术手段与风控能力，却从未主动干预。”她表示，司法实践已明确平台有义务建立有效的未成年人识别与拦截机制，而此次事件中平台未履行其法定审核义务，因此平台的过错更大。

周美琪进一步分析，家属已完成初步举证，举证责任应转移至平台，平台掌握全部后台操作数据，若主张存在“家长知情或共同操作”应当由平台举证。要求家属自证既不合理也不符合司法实践规则。

最后她建议，在该起事件中，打赏至平台的6万余元是该家庭的全年种地收成，家庭经济来源单一，退款金额直接关系全家人的基本生活，监护人可通过投诉、诉讼等方式，依法追回全部打赏款项。

九派新闻记者 武菲菲

编辑 万璇 吴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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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来源：九派新闻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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